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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日記 “以後也長點心。“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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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日記 “以後也長點心。“”

幸好, 薄懸沒哭。

大概早就對此有過心理準備,兩個人都清楚關系來得不倫不類,如果有默契, 那麽應當誰也沒想過能長久下去。

雖然分手提得突然,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, 薄懸什麽也沒說,嗯了一聲表示我知道了。

蔣寄野有松口氣的感覺。隨之而來的還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
他覺得哭了的薄懸很棘手很難辦, 但是如果薄懸平平淡淡沒有任何異議地表示接受……

事情分明在順著蔣寄野設預想中最好的結果發展:他給錢, 薄懸收著, 從此恩怨兩清,兩不相欠。

蔣寄野贏了賭約, 薄懸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。皆大歡喜。

但是蔣寄野不知為何有點惱火, 還夾雜著矯情的憋屈。身體經歷兩天奔波和一夜的失眠多夢後遲鈍地迎來了疲憊感,一切塵埃落定, 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睡一覺。

沒什麽可說的,就這樣了。

蔣寄野走到旁邊一輛車旁,打開車門, 說上車,我送你回學校。

薄懸看眼原地的新車,說了句什麽。

他聲音太小, 以至於蔣寄野沒能聽清, 以為他在問被扔下的車子和氣球怎麽辦,一陣心煩意亂, 告訴他:“不用管了,晚點有人收拾,車子會停到房屋產權證上你看見的那個地址的地方。”

薄懸沈默了下,看著他:“不是, 我想問那束花我還能拿走嗎?”

蔣寄野頓了頓,走過去把那一大束帶著露水的香檳玫瑰拎了過來。

薄懸接過花束拿在手裏,說:“謝謝。”

蔣寄野沒說話,心中煩躁感莫名更重了,一路出了商場頂著最高限速飆車進校門,在主幹道的岔路口將人放下。

薄懸抱著一大束花下車,站在路邊看著蔣寄野,目送等著他離開。

不出意外,這會是他們最後一次會面,偌大的a市和校區,兩個陌生人陰差陽錯想要碰見的概率很低。

蔣寄野不知交代自己還是交代薄懸,最後說了一句:“以後也長點心,別再這麽容易被人給騙了。”

一地枯黃的落葉隨著車子駛過的風揚起,然而滯空不過兩三秒的時間,就再度打著旋飄飄悠悠地落回大地的懷抱了。

薄懸回宿舍的路上遇見很多同專業同學,大多數人對他懷裏抱著的花束表示驚奇,但又不太驚奇——學校隔三岔五就要舉行競賽聯賽宣講會表彰會……名目層出不窮,績點和獎項加分遙遙領先的薄懸是領獎大戶,他就算扛著十個花籃回來都不奇怪。

要說驚奇……鮮花在男生的眼裏屬於一次性消耗品,和禮炮一樣,氣氛烘托到位,用完就扔了。拿獎拿到手軟的薄懸從前也一樣。

好像第一回瞧見他往宿舍裏帶花?

幾個男生在他走過後。彼此對視著好奇猜測:對象送的/準備送對象的/談戀愛了?

薄懸昨天一早出得門,傍晚歸來,滿打滿算統共消失了兩天一夜。

剛進到宿舍,還沒來得及把東西放下,同樓層左右幾個同專業的宿舍就有人聞訊找上門了。

“薄神,你可算回來了,快快,江湖救急,統計學的作業借我抄抄,馬上七點鐘群裏就截止上傳了。”

“給我也看看,那最後兩題也特麽是給人寫的,我研究一下午沒看明白題目,我還以為我打游戲腦子打傻了。”

“哎薄懸,咱們上周經營那門的課件是不是缺了兩節?我們幾個人對了下沒找著缺的內容,你那有記錄嗎?我昨天發郵件問老師,老師估計周末沒看郵箱,沒回我。”

“聽隔壁的說你出門玩去了,難怪這兩天找不著你,大群發的競賽的文件你都看了沒,中金杯這兩天開始報名了,今年怎麽樣,準備再戰一次不,獎金還是很帶勁的,我們宿舍人準備下去試試水。”

薄懸等他們七嘴八舌地說完,一一回覆:“作業草稿還在,你們看那個應該就能看懂,課件我不確定是不是完整的,中金杯前兩年的參賽資料都還在我電腦裏存著,你們要是想要晚點我發群裏——等下,我洗個手。”

眾人習慣了他波瀾不驚有條不紊的樣子,太有安全感了,直說不著急,你先收拾著。

老實地圍在桌邊,一邊等候一邊閑聊。

“什麽筆記課件?一個多月後才期末考試周,你們這就開始翻上了?”

“沒聽過笨鳥先飛,我這是未雨綢繆提前預習。”

“滾,你一個天天拿獎學金的自稱笨鳥,我吊車尾的算什麽,菜青蟲嗎?”

“也不是不行,蟲蟲怎麽了,蟲蟲可可愛愛蛋白質是牛肉的六倍多,來,先讓大爺我淺嘗一口。”

“啊臥草你來真的!!口水沾我手上了,啊——”

“嫌棄我?手伸過來我幫你舔幹凈。”

“靠,你倆沒事吧,惡不惡心。”

一個同學對洗完手回來的薄懸說:“薄神,又去哪領獎了,這回花的顏色不錯,哎你這桌角還有一束,是不是忘扔了,待會下樓我幫你帶下去。”

薄懸說:“那個不扔。”

同學一楞,納悶道:“這都放幹巴了,還留著啊。”

“嗯,留著做紀念。”薄懸沒多解釋,坐下來將資料一一從書桌各處翻找出來,挨個交代過去,前後沒幾分鐘的功夫就把排著隊的一圈人全打發了。

人一走,宿舍猛然安靜不少。

薄懸把桌面重新收攏整理,打開背包,從包裏拿出嶄新的手機平板筆記本三件套放在面前。冰涼的銀色金屬外觀映著桌角生機煥然鮮嫩綠葉鮮花的影子。

薄懸看了一會,從抽屜裏拿出一本薄薄的本子。

然後坐著開始走神。

同宿舍的一個舍友收拾好包準備去教學樓自習,走前問薄懸:“一起去吃飯嗎——嘿,發什麽呆薄懸。”

薄懸回過頭:“哦,我吃過了,你去吧。”

舍友覺他這趟回來好像哪裏不對,安靜得不太正常,但再看,又好像和往常沒什麽兩樣——同學對於薄懸的話少是習以為常的,經常戲稱他沈默寡言的表象下是時刻高速運行的八核大腦,普通人不要擅自打擾,否則極有可能會擾亂大神的運算進程。

於是舍友沒怎麽在意,招呼一聲帶上門走了。

屋裏只剩薄懸一個人。

他起身漫無目的地在屋裏走了兩個來回,在衣櫃裏某件衣服外側口袋摸到閑置很久的半包煙,打開看了一眼,又慢慢放回去,重新坐在桌前。

他翻開本子,一只手從旁邊抽出支鋼筆。

只見這本半新不舊的筆記本上,從第一頁起,相同的筆跡以年月日和事件的日記形式記載著寥寥簡單的文字。

扉頁夾著一張嶄新的A4紙,紙面上密密麻麻羅列的文字,乍看像個計劃表,其中有幾項後面打了個√,最頂上一行加大加粗的標題,傻兮兮又簡單粗暴地概括了文字的內容:情侶間必做的一百件小事。

薄懸把它抽出來放到一邊,片刻又拿過來,在右下角的位置打了個代表錯誤的X,整整齊齊地折起來,夾進筆記本的最末頁。

他翻到筆記最新的一頁,提筆寫道:

12月xx日,露營,燒烤,音樂節。

12月xx日,回程,看病,吃日料。

沒有了。

薄懸寫了個end的標識,悶悶地心想他以後再也不想吃日料了。

薄懸把東西收起來,脫掉外衣,爬上去躺在床鋪上,什麽也不想做,但是時間太早了根本睡不著。

半夢半醒只聽嗡地一聲震動,薄懸在枕頭下摸索找到手機,睜開眼看著上面的來電顯示號碼,按了接通。

電話裏陸詩雲語氣有些生硬,問他:“半天才接電話,幹什麽去了。”

薄懸說:"沒幹嘛,在睡覺。"

陸詩雲狐疑道:“星期天你就一個人在學校睡覺?放假了你不會找朋友一塊出去玩玩。”

“人家不願意跟我玩。”薄懸說,“找我有事嗎?”

“我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了。”陸詩雲不滿說完,悻悻然又帶著氣憤說,“那混賬王八蛋剛剛找我了——倒是沒敢找你,說今年生意做得一塌糊塗,馬上年關了,讓我轉五十萬給他補窟窿過年,不然要債的要上門堵人——真有意思,找我要錢,這王八蛋是越活臉皮越厚也越來越有出息了。”

她罵罵咧咧的,薄懸一直沒吭聲。

陸詩雲靜了一陣,生硬地問:“你手頭有餘錢沒——我這暫時沒了,嘉柔馬上中考,你陳叔剛給換了個學區房,我倆現在就指著每月那點工資過日子。”

“你要拿錢給陸成才。”薄懸說,“我沒錢。”

“你……”陸詩雲哽了哽,但是也沒有特別意外,又氣又笑聲音哆嗦著說,“好,好,都別管了,讓他去死好了,反正這麽一個爛爹不值得誰掛念,他死了大家都解脫了。”

薄懸不自覺舔了下舌尖,微小的傷口傳遞出的疼痛仿佛帶動著整個腦袋跟著疼起來。

他閉了閉眼,偏過頭對陸詩雲說:“晚點我給你轉筆錢過去——沒有五十萬那麽多,你自己拿著給陳叔和嘉柔周轉做家用,別理陸成才了,也別接他電話,這邊有事我出面跟他談。”

陸詩雲訕訕地說:“這樣也行,你們都在a市見面也方便,那你……元旦放假回來嗎?”

薄懸說:“看情況,還不知道。”

陸詩雲沒話說了。

掛斷前,她又想起來件事,囑咐薄懸:“你爸以前表叔家的孩子,借住過咱家叫陸昊的那個你還記得不,最近好像放出來了,唉,當年一點小事非要鬧得這麽難看,你自己當心點吧,人指不定還記恨著你把他弄進去的事,回頭還要找你的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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